“老崔！老崔！”3月15日清晨，海淀区学院路街道石科院社区的居民王建国像往常一样，推开单元门，习惯性地朝楼下的花坛方向喊了两声。没有任何回应。他愣了几秒，才猛然意识到——那个总是笑呵呵答应他的人，那个在花坛边一站就是十几年的身影，再也看不到了。

三天前，69岁的崔德明因突发心梗在家中去世。消息在社区传开后，上百位居民自发前来送别。这个在石科院社区生活了40多年的普通退休工人，用一生的热心和善良，在邻里间留下了无法磨灭的印记。

“有事找老崔”成了居民口头禅

在石科院社区，提起“老崔”，几乎无人不知。他不是什么领导干部，也不是社区工作者，只是一个在小区锅炉房工作了三十多年的普通工人。但正是这个“普通”的人，成了整栋楼的“活地图”“万能钥匙”和“定心丸”。

“谁家水管漏了，灯不亮了，甚至钥匙忘带了，第一个想到的就是老崔。”住在三单元的刘秀兰阿姨哽咽着告诉记者。去年冬天，她家暖气片突然爆裂，水漫了半个客厅。凌晨两点，她试着给老崔打了个电话，不到十分钟，老崔就提着工具箱出现在门口。处理完漏水，还帮她把地板上的水收拾干净，直到凌晨四点才离开。“那时候我给他倒水，他说不渴。现在想想，他是怕麻烦我。”

社区居委会主任张丽介绍，老崔退休后，主动承担了楼道的保洁工作。“他总说，闲着也是闲着，扫扫地还能锻炼身体。”更让居民感动的是，他还在楼下花坛边放了一把旧藤椅，每天早晚坐在那里，谁家有困难，喊一声“老崔”他就到。

最后的“守望者”

“早上我去买菜，路过花坛，发现那把椅子还在，但上面落满了灰。”居民赵阿姨红着眼眶说，“以前每次路过，老崔都会跟我打招呼，问问今天买了什么菜，提醒我注意血压。现在没人问了。”

老崔的妻子李淑芬告诉记者，丈夫生前患有心脏病，但从不跟别人提起。“他总说，谁没个头疼脑热的，别大惊小怪。”出事那天下午，老崔还去帮六楼的王大爷修了楼道灯。晚上回家后，他坐在沙发上看了一会儿《新闻联播》，突然说胸口闷。送到医院时，已经来不及了。

“他走了，好像把楼里的魂儿也带走了。”住在五楼的退休教师陈志远说，“现在楼道里安安静静的，没人喊老崔了，也没人答应了。”他叹了口气，“有时候我走到楼下，还会下意识想喊一声，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一座城市的温度

老崔的故事，是千千万万普通中国人的缩影。他们没有惊天动地的伟业，却用日复一日的善意，织就了邻里之间最温暖的纽带。在城市化的进程中，高楼大厦拔地而起，防盗门越来越厚，但老崔这样的“热心肠”，让冰冷的钢筋水泥有了温度。

3月18日上午，老崔的追悼会在八宝山殡仪馆举行。没有花圈簇拥，没有哀乐低回，只有几十位邻居自发赶来，每人手里拿着一支白菊。追悼会结束时，不知谁喊了一声“老崔好走”，几十人齐声回应：“老崔好走！”那声音在殡仪馆上空回荡，久久不散。

如今，石科院社区的花坛边，那把藤椅还在。偶尔有居民经过，会停下来，擦擦椅面上的灰尘，然后坐下来，望着老崔曾经坐过的方向出神。他们知道，再喊一声“老崔”，也不会有人答应了。但老崔留下的善意，却像那把藤椅一样，永远扎根在这片土地上，温暖着每一个清晨和黄昏。

“我想，以后我们社区也要多几个‘老崔’。”张丽说，“这是我们对他最好的纪念。”

（本报北京3月19日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