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文直,其事核,不虚美,不隐恶,故谓之实录。”这是东汉史学家班固在《汉书·司马迁传》中对《史记》作出的经典评价。千载之下,这句评语不仅成为衡量史家品格的一把标尺,更在今日引发深刻共鸣:写历史,我们要做的是还原历史,而不是编造历史。

“实录”二字,分量千钧

班固所说的“实录”,包含三层核心意涵:行文直截了当,不曲笔逢迎;所记事实经过严格核验,不道听途说;不因个人好恶而虚加赞美,也不因私心偏见而隐瞒过错。这背后,是一个史家对职业操守的庄严承诺。

回望《史记》的叙事,正是对这种精神的最好诠释。司马迁写刘邦,既写其“宽仁爱人”的雄主气度,也不讳言其“好酒及色”的市井底色;写项羽,既赞其“拔山盖世”的英雄气概,也记其“刚愎自用”的性格缺陷。他写汉武帝,虽曾遭遇宫刑之祸,却依然客观记录这位皇帝的文治武功,更不回避其穷兵黩武、迷信方术的一面。这种不偏不倚的笔法,使历史人物不再是脸谱化的符号,而是鲜活的、有血有肉的真实存在。

偏爱与反感,史家之大忌

班固此言,直指历史书写中最大的陷阱——主观情感的介入。人非草木,孰能无情?史家亦有其喜好与厌恶,但若任由情感左右笔端,历史便不再是历史,而沦为任人打扮的“小姑娘”。

偏爱一个人,便会不自觉地寻找理由为其开脱,甚至美化其过失。历史上,为尊者讳、为亲者讳的案例并不鲜见,对某些人物的评价或因政治需要而被拔高,或因时代局限而被矮化。反感一样东西,则容易使人忽略其合理之处,甚至刻意放大其缺陷,导致评价失度。

正如班固所强调的,“不虚美,不隐恶”是史家的底线。偏爱时,要警惕“滤镜效应”;反感时,要防止“放大镜效应”。唯有做到爱而知其恶、憎而知其善,方能在是非之间找到公允的平衡点。

今天的启示:历史不容“注水”

班固的“实录”精神,在今天依然具有强烈的现实意义。在信息爆炸的时代,历史叙述面临着前所未有的挑战:网络舆论中的情绪化表达、自媒体时代的碎片化传播、为博取流量而刻意制造的“历史段子”,都在解构着历史的严肃性与真实性。

有些人对历史人物进行无原则的“神化”,将其捧上神坛;也有人对一些历史事件进行选择性失明或刻意的“去魅”,造成大众认知的混乱。这些做法,都与班固所倡导的“实录”精神背道而驰。

历史之所以珍贵,正在于它的真实。历史不能当“任人打扮的小姑娘”,不能被用作工具,更不能被编造。还原历史,意味着尊重事实、尊重逻辑、尊重证据。我们不因为某个历史人物是“自己人”就盲目崇拜,不因为某个历史事件“不光彩”就试图掩盖。这种客观、严谨的态度,既是史家的责任,也是每一个历史爱好者应有的素养。

结语:让“实录”成为时代回响

班固的这段评语,穿越两千年的时空,依然掷地有声。它提醒我们:历史是一面镜子,不是一面哈哈镜;历史是一杆秤,不能因情感而失衡。

在今天这个人人皆可发声的时代,更应珍视班固留下的“实录”精神——不虚美、不隐恶,以敬畏之心对待每一段历史,以严谨之态还原每一个真相。唯有如此,历史才能真正成为“前事不忘,后事之师”的智慧源泉,照亮我们前行的道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