瑞士能源企业阿克斯波公司当地时间7月26日宣布，由于持续高温导致用于冷却核反应堆的河水温度过高，位于瑞士北部的贝兹瑙核电站已于当天暂停运行。这座1969年投入商业运营的核电站，是欧洲目前仍在服役的最老核电站，此番因“过热”而停机，再次引发外界对极端天气下能源基础设施脆弱性的关注。
高温“逼停”老牌核电站
据阿克斯波公司发布的声明，近期瑞士及周边地区遭遇罕见高温天气，莱茵河上游流域水温显著上升。核电站运行需抽取大量河水用于冷却反应堆核心，但进水温度若超过法定上限，将无法有效带走热量，可能危及设备安全。按照瑞士联邦核安全监察局的规定，当莱茵河水温超过25摄氏度时，核电站必须降功率运行或停机。7月26日当天，监测数据显示河水温度已逼近临界值，公司决定主动暂停贝兹瑙核电站1号机组，待气温回落、水温降至安全区间后再恢复运行。
贝兹瑙核电站位于瑞士北部阿尔高州，靠近德国边境，共有两座沸水堆机组，总装机容量约73万千瓦，承担着瑞士全国约7%的电力供应。作为欧洲现役最老的核电站，贝兹瑙1号机组已连续运行超过54年，远超最初设计寿命。近年来，围绕其安全性、退役时间表等问题，瑞士国内一直存在争议。2011年日本福岛核事故后，瑞士政府曾决定逐步弃核，原计划贝兹瑙1号机组于2019年停运，但后续因能源供应紧张，当局批准其延长运行至2023年，并进一步评估继续服役的可能性。
极端高温考验核电冷却系统
核电站对冷却水源的温度极为敏感，而高温天气正在成为全球核电机组面临的共同挑战。法国电力公司近年来多次在夏季热浪期间下调部分核电站的发电功率，甚至被迫停堆，2022年夏季法国一度有超过一半的核反应堆因冷却水温度过高而减产。德国、美国、芬兰等国的核电站也曾因类似原因减少出力。
专家指出，传统核电站通常采用“一次冷却”或“二次冷却”系统，利用河水、湖水或海水带走反应堆余热。当水体温度升高，冷却效率下降，若超过设计极限，不仅可能触发自动保护停机，还会对反应堆压力容器、蒸汽发生器、冷却泵等设备造成热应力损伤。尽管现代核电站设计通常考虑了一定的温度冗余，但极端高温频次和强度的增加正突破原有安全边际。
瑞士气象部门的数据显示，今年7月以来，瑞士全国平均气温较常年同期偏高4至6摄氏度，莱茵河上游流量仅为往年同期的六成左右，来水量减少、蒸发加剧，进一步推高了河水温度。这已是贝兹瑙核电站近三年内第二次因高温而临时停机，2022年8月该电站就曾因类似原因降低发电负荷。
老核电站退役与能源安全的两难
贝兹瑙核电站的此番暂停运行，重新点燃了瑞士社会关于弃核节奏的辩论。支持弃核的环保组织认为，气温持续升高正在让贝兹瑙这类老核电站的风险暴露无遗，其冷却系统设计之初并未考虑当前的气候变动强度，继续运行无异于“赌博”。瑞士绿党议员要求立即启动强制退役程序，并批评政府为保障电力供应而纵容“超龄服役”。
然而，从能源安全角度看，瑞士正面临“进亦忧、退亦忧”的局面。2023年，瑞士全国核电站发电量约占总发电量的30%，若提前关闭贝兹瑙，留下的电力缺口短期内难以完全由水电、光伏等可再生能源填补。2022年欧洲能源危机期间，瑞士曾险些出现冬季电力短缺，不得不紧急与法国、德国签署电力互保协议。当前正值盛夏用电高峰，贝兹瑙停机虽不会立即引发供电危机，但阿克斯波公司已发出预警：若高温持续，恢复运行的时间可能推迟，届时电网调度将承受更大压力。
更深远的问题在于，随着全球变暖加剧，不仅核电站，水力发电、火电、甚至部分可再生能源设施同样可能受到极端高温的威胁。瑞士联邦能源局近期发布的评估报告指出，未来30年内，瑞士夏季最大电力负荷预计将因制冷需求增加而上升15%至20%，而同一时期水电出力可能因干旱下降10%左右。核电站作为稳定基荷电源，其可靠性正在被气候不确定性侵蚀。
未来：强化适应能力与加速转型并行
面对矛盾，业界也在探索解决方案。一种思路是改造冷却系统，例如建设冷却塔，通过蒸发散热降低水温依赖，但投资巨大，对于贝兹瑙这类已接近生命周期终点的老电站来说，经济性价比堪忧。另一种方向是优化运行策略，与气象部门联合建立更精准的早期预警模型，在热浪来临前提早主动降功率，避免突然停机对电网的冲击。
从更宏观的视角看，贝兹瑙核电站的遭遇是全球能源系统不得不正视的警示：气候变化不仅意味着更多的清洁能源需求，也意味着存量能源基础设施需要重新检视其气候韧性。瑞士政府已承诺到2050年实现碳中和，并计划在2035年前彻底淘汰核电。但在过渡期内，像贝兹瑙这样的老核电站是顺利转型的“压舱石”，还是随时可能因气候变化而失效的“风险源”，答案正在变得模糊。
截至记者发稿时，瑞士气象部门预计高温天气还将持续数日，贝兹瑙核电站何时恢复运行尚未可知。阿克斯波公司表示将密切监测水温，一旦条件满足，立即重启机组。这个欧洲最老核电站的未来命运，也许正如全球能源转型的一个缩影——在旧系统走向终点与新系统尚未成熟的夹缝中，艰难地寻找平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