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年来,合肥市以“最牛风投城市”的标签频频出圈。从京东方到长鑫存储,再到蔚来汽车,合肥市政府通过国资平台精准投资战略性新兴产业,实现了经济总量跨越式增长。这一被称为“合肥模式”的发展路径,正引发政界、学界和产业界的热烈讨论:它究竟是不可复制的成功样本,还是蕴含风险的赌徒游戏?
何为“合肥模式”?
通俗而言,合肥模式是指地方政府依托国有资本平台,以股权投资或重大项目引进的方式,布局显示面板、半导体、新能源汽车等高技术产业。其典型操作路径是:政府先出资引入龙头企业,并承诺配套基础设施和市场订单,待项目成熟后,再通过二级市场退出或股权转让实现资本增值,形成“投资—培育—退出—再投资”的闭环。
最常被引用的案例是京东方。2008年,合肥市政府在当年财政收入仅约300亿元的情况下,以“砸锅卖铁”的决心为京东方提供90亿元资金支持,推动其6代线落户合肥。此后,合肥又先后押注长鑫存储和蔚来汽车,后者更是在2020年濒临破产时获得了70亿元战略投资。如今,这些项目不仅让合肥在液晶显示、动态随机存取存储器(DRAM)和新能源汽车领域占据全国重要席位,也直接带动了GDP从2008年的1600余亿元跃升至2023年的1.28万亿元。
支持者:有为政府与有效市场的结合
在赞同者看来,合肥模式体现了地方政府对产业大势的敏锐判断。上海交通大学教授陈宪曾撰文指出,合肥不是盲目“撒钱”,而是在技术路线清晰、市场前景可期的领域,用国资信用为企业融资背书,弥补了早期科技项目风险高、融资难的短板。中关村发展集团原董事长许强也认为,合肥市政府具备专业化的投资团队,能够像风险投资人一样做尽调、谈条款,实质上是在扮演“耐心资本”的角色。
此外,合肥模式还带动了产业链集群效应。以晶合集成、通富微电等为代表的半导体企业相继落户,形成了从设计、制造到封测的完整生态。这种“以投带引”的思路,被许多地方视为招商引资的升级版本。
质疑者:财政风险与市场扭曲
但批评的声音同样不容忽视。中国社会科学院经济研究所研究员张平曾警示,地方政府深度介入高风险投资,可能带来隐性债务累积。尽管合肥国资平台通过上市退出获得了丰厚回报,但并非所有项目都能幸运成功。一旦龙头企业业绩不及预期,政府资金可能被长期锁定,甚至拖累地方财政。
还有经济学家指出,合肥模式容易导致资源过度向政府青睐的产业集中,挤压民间资本的投资空间。武汉大学经济与管理学院教授邹薇便提出,地方政府的过度“选冠军”行为,可能扭曲市场价格信号,诱发产能过剩,而中小企业和创新型企业未必能获得同等支持。
可复制性:需警惕“一哄而上”
值得注意的是,国务院国资委曾在2023年调研合肥经验时强调,合肥模式的成功与其区位优势、科教资源、敢于担当的干部队伍以及良好的营商环境密切相关,不能简单照搬。多地虽纷纷设立政府投资基金,但缺乏专业人才和容错机制,导致“基金挂牌、项目落空”的现象并不鲜见。
事实上,合肥模式也在自我进化。近期合肥市提出,未来将更多依托市场机制,引导社会化资本参与,同时完善从早期研发到产业集群的全链条支持体系,以避免重资产模式的风险。
结语:时间是最好的检验
合肥模式的本质,是地方政府在产业转型中扮演了“超级合伙人”的角色。它既有成功的经验,也隐藏着内在的张力。正如一位长期观察合肥产业的投资人所言:“合肥不是唯一答案,但它给出了一个在中国式现代化进程中值得反复打量的问题。”至于这一模式能否从中长期跑赢周期,或许只有时间能给出最终评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