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期,一则关于菲律宾北部巴丹群岛主权归属的讨论在国际法学术界和部分东南亚媒体中引发关注。有观点指出,根据1898年美西《巴黎条约》的原始界定,菲律宾对这片距离中国台湾岛仅约190公里的群岛可能并不具备无可争议的主权。这一论断不仅挑战了菲律宾的领土完整,更牵动区域地缘政治格局。那么,这一说法从何而来?事实究竟如何?
条约中的“模糊地带”
巴丹群岛位于吕宋岛和台湾岛之间的巴士海峡,由约50个岛屿组成,总面积约220平方公里,人口约1.8万。目前,该群岛由菲律宾政府实际管辖,隶属于卡加延省。
争议的核心源于19世纪末殖民时代的国际条约。1898年,美西战争结束后,西班牙与美国签署《巴黎条约》,将菲律宾割让给美国。条约第三条明确划定了菲律宾领土的边界线,其中一条关键线是“北纬20度线”。然而,巴丹群岛的绝大部分区域(包括主岛巴丹岛)位于北纬20度线以北,最近的岛屿距此线仅数公里。这意味着,从条约的文本表述上看,巴丹群岛并未被明确纳入割让范围。
1900年,美西双方又签署了《华盛顿条约》,试图解决这一疏漏。该条约明确规定,西班牙将“所有位于北纬20度线以北、东经118度线以东、并属于菲律宾群岛的岛屿”转让给美国。但问题在于,“属于菲律宾群岛”这一表述仍存在解释空间——当年西班牙殖民者对这些偏远岛屿的实际控制程度如何?菲律宾民族主义者后来强调,西班牙殖民时期从未有效治理过巴丹群岛,而当地原住民伊瓦坦人拥有独立的语言和文化。
历史主权与当代法理
菲律宾方面主张主权的核心依据是“历史继承”与“实际统治”。1935年菲律宾自治邦成立时,其宪法将巴丹群岛明确列为领土。1946年独立后,菲律宾延续了对该群岛的行政管理,并通过移民、基础设施建设等巩固存在。
从国际法角度看,现代领土主权的确立往往取决于“有效占领”而非历史条约。20世纪70年代以来,菲律宾在巴丹群岛建立军事设施,并定期举行军事演习,其主权地位在联合国海洋法公约框架下也未受到周边国家(包括中国)的公开挑战。台湾方面也未对该群岛提出领土主张。
然而,部分国际法学者指出,《巴黎条约》是美西之间的双边条约,其领土划界对第三国无约束力,但却是菲律宾领土范围的历史基础。倘若严格遵循“条约文字决定论”,那么《巴黎条约》中菲律宾的南部边界也因涉及“东经118度线”而与马来西亚存在长期争端。这种“条约碎片化”问题,为法理质疑提供了土壤。
地缘博弈下的焦点
巴丹群岛的争议之所以被重新提起,与其关键地理位置密不可分。该群岛扼守巴士海峡,是西太平洋国际航运的要冲,也是连接南海与太平洋的战略节点。近年来,随着美国与菲律宾强化军事合作,巴丹群岛被纳入《加强防务合作协议》(EDCA)的选址范围,被视为“对抗中国在南海扩张”的前哨。一旦其主权根基出现裂痕,将直接影响美菲军事部署的合法性。
菲律宾国内对此反应不一。卡加延省地方官员曾公开表示,巴丹群岛“从未被外国控制,我们世世代代生活在这里”。菲律宾外交部则强调,根据“国际法中的地图绘制原则”和“长期实际控制”,菲律宾的主权“无可争议”。菲律宾大学国际法教授罗德里戈·杜马利在近期发表的一篇论文中谨慎指出:“历史条约的模糊性不应被夸大,菲律宾对巴丹群岛的主权拥有充分的事实与法律依据,但面对法理挑战,马尼拉需要更系统的历史档案整理与外交沟通。”
结论:历史与现实之间的平衡
巴丹群岛主权问题的关键在于:国际条约的文本解释是否能够压倒长期的实际统治与族群认同?在现有国际法实践中,单纯基于历史条约的质疑很难从根本上改变一个被普遍承认的领土现状。菲律宾的统治已逾百年,并获得国际社会(包括联合国)的默认接受,这构成了事实上的主权完备性。
然而,这一问题也提醒各国:殖民时代的边界划定往往带有模糊性,在全球地缘政治格局剧烈变化的今天,任何领土争议都可能被重新激活。对于巴丹群岛而言,当前的平静或许只是风暴前的片刻安宁。菲律宾政府若能主动澄清历史依据、强化法律论证,不仅是对自身主权的加固,更是对区域稳定的一份责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