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者 李华
近日,一则关于“当代作家能否凭借类似《战争与和平》的宏大叙事作品问鼎诺贝尔文学奖”的讨论在文学界引发热议。这部托尔斯泰的旷世巨著,以1812年俄国卫国战争为背景,刻画了数百个人物,融合历史哲学、家庭伦理与民族命运,被誉为“史诗小说”的巅峰。然而,在文学审美日趋多元、出版市场追求“轻量阅读”的今天,如果一位作家在今天创作出同样体量、同样风格的作品,是否还能打动诺贝尔奖评委?本报记者就此采访了多位文学评论家与出版人。
诺贝尔奖的“口味”变了
诺贝尔文学奖自1901年设立以来,其评选标准经历了明显演变。早期奖项多授予“理想倾向”的宏大叙事作家,如罗曼·罗兰、托马斯·曼等。但近二十年来,评委们更青睐“小叙事”与“边缘视角”。2018年获奖的奥尔加·托卡尔丘克以神话与现实交织的碎片化写作著称;2023年的约翰·福瑟则以极简主义的戏剧语言独树一帜。中国文学评论家张教授指出:“《战争与和平》式的全景式、多线并进的史诗,在当代评委眼中可能被视作‘传统的重负’。他们更关注个体在碎片化时代的精神困境,而非民族历史的宏大画卷。”
当代读者不再“啃”砖头
出版市场的反馈更为直接。一位资深出版人向记者透露:“如今一千页以上的长篇小说,除非是《百年孤独》级别的超级IP,否则很难获得商业成功。读者的阅读时间被短视频、社交媒体严重切割,出版社也更倾向于推出200页以内的‘轻小说’或系列短篇。”即使《战争与和平》在今天首次出版,其复杂的俄国人名、长达四百页的历史哲学论述,也可能让普通读者望而却步。然而,这并不意味着诺贝尔奖完全排斥厚重作品——2022年安妮·埃尔诺的《悠悠岁月》虽篇幅不长,却以“个人日记”折射集体记忆,其切入点反而是“小中见大”。
如果托尔斯泰活到今天,他会怎么写?
“托尔斯泰本人也在不断进化。”俄国文学研究专家王教授提出一个有趣假设:“如果托尔斯泰活在2024年,面对气候变化、人工智能、全球疫情等新议题,他或许不会重复写一部宫廷与战场的史诗,而可能采用多媒介融合的手法——比如用社交网络档案、监控记录、甚至算法生成的文本,来构建一部‘数字化的战争与和平’。”事实上,近年获奖者如石黑一雄(2017)在《克拉拉与太阳》中探讨人工智能与人性,已经显示出诺贝尔奖对“当代性”的高度重视。
宏大叙事并未消亡,而是“变形”
值得注意的是,并非所有宏大叙事都遭到冷落。2021年获奖的古尔纳以殖民历史与难民经验为背景,其作品《海边》《天堂》同样涉及国家命运与个体创伤,但采用的是去中心化的叙事结构。专家认为,诺贝尔奖并非排斥“大题目”,而是抵制“大而无当”的百科全书式写法。当下有效的宏大叙事,往往通过具体的个人故事折射时代全貌——这正是《战争与和平》中“安德烈公爵”与“娜塔莎”两条线索的现代隐喻。
结论:得奖可能性“微乎其微”,但并非零
综合各方观点,如果今天有作家完全复刻《战争与和平》的篇幅、风格和立场,获得诺贝尔奖的可能性“极低”。但若能将托尔斯泰式的历史洞察力与人文关怀,融入当代叙事语境、采用创新文学语言,则依然有机会受到评委青睐。毕竟,诺贝尔奖的核心理念始终是“为人类精神作出杰出贡献”,而非固守某种文学范式。
正如一位评委在匿名采访中所说:“我们不缺技术模仿者,我们需要的是能照亮这个时代的新眼睛。”或许,下一部“战争与和平”永远不会出现在书店的新书架上,但一部属于21世纪的史诗,正在某个作家的手稿中悄然生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