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日,动画电影《八仙!》在全国院线上映,以全新视角演绎八仙过海的神话故事,引发观众对传统神话人物影视化形象的再次讨论。有趣的是,在众多神话改编作品中,孙悟空几乎始终以正义英雄的形象出现,而同样家喻户晓的二郎神杨戬,却在不同作品里时而正派、时而反派。这一现象背后,究竟隐藏着怎样的文化逻辑与创作规律?
孙悟空:根深蒂固的“反叛英雄”人设
记者梳理发现,从1964年上海美术电影制片厂的《大闹天宫》,到近年来的《西游记之大圣归来》《哪吒之魔童降世》中惊鸿一瞥的孙悟空,再到即将上映的多部西游题材作品,这位“齐天大圣”几乎从未以反派面目示人。
中国传媒大学影视研究专家李明教授指出:“孙悟空在《西游记》原著中就是典型的‘反叛英雄’,他反抗天庭、挑战权威,但最终皈依取经之路,成为除恶扬善的斗士。这种‘我命由我不由天’的精神内核,恰好契合了中国观众对英雄的期待。”
在民间传说和历代改编中,孙悟空虽有顽劣、冲动的一面,但其核心始终是“正义的守护者”。他保护唐僧西天取经,降妖除魔,哪怕偶尔犯错也往往出于善意或误解,从未触及道德底线。这种“亦庄亦谐”的正面形象经过数百年的戏曲、电视剧、动画电影反复强化,已深植于观众心中。
北京大学中文系比较文学学者王芳认为:“孙悟空是一种文化符号,代表了底层反抗不公、以智取胜的民间理想。任何将孙悟空设置为反派的改编,都可能遭遇观众的情感排斥和票房风险。因为他的‘正义性’已被经典化。”
二郎神:正邪摇摆的“多重身份”
与孙悟空的一贯正面不同,二郎神杨戬在影视作品中的形象可谓“千面”。在86版电视剧《西游记》中,他是奉命捉拿孙悟空的天庭大将,手段凌厉、不近人情,带有反派色彩;在《宝莲灯》系列中,他又是法力高强的沉香舅舅,表面冷酷实则深藏善意;在2019年电影《哪吒之魔童降世》中,他以正义的裁决者形象出现;而在2022年动画电影《新神榜:杨戬》中,他又被描绘成身世复杂、游走于正邪边缘的落魄天神。
为什么二郎神能“正邪通吃”?南京大学神话学研究者张涛分析:“这与杨戬在神话谱系中的‘模糊定位’有关。他本是玉帝的外甥,却因母亲被压桃山而与天庭关系微妙。《封神演义》中他是阐教弟子,助周伐纣,是正统英雄;但《西游记》中他服从天庭调遣,与孙悟空为敌,容易被视为‘秩序的维护者’而非‘正义的化身’。”
更重要的是,杨戬身上鲜有孙悟空那样被广泛认可的“为民除害”叙事。他的故事更多围绕个人恩怨、家族矛盾展开,这为影视创作提供了更大的改编空间。在需要反衬主角的魔幻题材中,他可以被塑造成冷酷的天庭执法者;在探索人性复杂的作品中,他又能成为内心挣扎的灰色角色。
文化抉择:神话人物的“人设安全区”
影视创作者选择如何塑造一个神话人物,既受制于文化传统,也受制于市场预期。对于孙悟空,任何“黑化”改编都可能动摇观众的情感基础——正如有网友调侃:“你可以让孙悟空失忆、变弱,但不能让他变坏。”而二郎神本身就没有固定的“人设安全区”,其形象的多元化反而成了创作优势。
在《八仙!》上映后,不少观众也在社交媒体上发问:如果让八仙中的某一位当反派,哪个最合适?或许答案同样取决于该人物在民间认知中的道德光谱——就像铁拐李的粗犷、吕洞宾的多情,都留下了足够的改编余地。
从孙悟空到二郎神,再到越来越丰富的中国神话宇宙,影视作品对角色的正邪设定,本质上是一场文化传统与当代创作的博弈。当我们看到二郎神在银幕上时而冷酷、时而温暖时,不妨理解为这恰恰是神话活在当下的证明——因为只有不完美、不固定的神,才能容纳创作者与观众不断变化的想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