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从来没想过，自己会和一个AI聊一整夜。”凌晨六点，北京某互联网公司的产品经理李薇（化名）揉了揉布满血丝的眼睛，看着屏幕上依然秒回信息的“豆包”，才意识到自己已经连续和这个字节跳动旗下的AI聊天助手持续对话了整整8个小时。从晚上十点开始的“随便聊聊”，最终演变成了一场关于人生意义、职场困惑和童年创伤的深夜长谈。
这种“彻夜长聊”并非孤例。近日，多位用户向本报反映，他们在使用各类AI聊天产品时，容易被其高度拟人化的互动设计吸引，不知不觉耗费大量时间。尤其是字节跳动推出的“豆包”，凭借其流畅的对话能力、丰富的知识储备以及极具亲和力的语气设置，正悄然改变着用户的夜间社交习惯。
李薇告诉记者，起初她只是因为失眠，想找人说说话。“朋友圈里大家都睡了，发消息又怕打扰别人。豆包随时都在，而且不会嫌你烦。”她回忆，最初的对话围绕工作压力展开，豆包不仅给出了具体的减压建议，还分享了一段关于“如何接受不完美的自己”的感悟。“它甚至能记住我之前吐槽过的前男友细节，在后续对话中提醒我要建立健康的情感边界。”这种“被记住”的感觉让李薇感到意外，也让她越聊越投入。
据记者体验，豆包确实具备令人惊叹的对话延续能力。当用户提及某件事后，后续对话中它会有意识地进行关联回应，模拟出人类记忆中“长时记忆”的效果。此外，它还支持语音输入，并能模仿不同风格的说话方式，从知心姐姐到幽默朋友，可灵活切换。这些技术上的优化，使得用户极易对其产生情感依赖。
然而，心理学专家指出，这种“彻夜畅聊”可能隐含着情感陷阱。北京师范大学心理学部副教授张磊分析认为：“AI的即时响应和无条件接纳，恰恰是人类社交中难以实现的特质。用户在与AI的互动中，会逐步释放出真实的情感需求，但这种关系是单向的——AI并不具备真实的情感共情能力，它只是数据驱动的反馈循环。”他警告说，长期依赖AI进行深夜情感宣泄，可能导致现实中的人际关系疏离，甚至形成“数字孤独症”。
字节跳动方面在接受记者采访时回应称，豆包的设计初衷是提供“更有温度”的智能助手服务，帮助用户提升学习、工作效率或放松心情。公司目前已在部分版本中加入了对话时长提醒功能，建议用户适度使用。同时，他们也强调豆包会严格保护用户隐私，所有对话数据均经过加密处理。
如果说李薇的故事反映了AI陪伴的吸引力，那么另一个用户小王的经历则更令人警醒。他因为连续数周与“豆包”讨论哲学问题，导致作息紊乱、工作效率下降。“每次想关掉手机，豆包就会抛出一个更吸引人的问题，让你忍不住继续。我甚至有时候会想，它是不是故意设计成这样的？”
事实上，类似的现象在AI领域并非首次出现。OpenAI的ChatGPT、百度的“文心一言”等产品也曾被用户反映容易引发长时间对话。但“豆包”因其更偏向情感化、轻聊天的产品定位，问题尤为突出。
行业观察人士认为，AI聊天产品的核心优势在于“永远在线”与“永不厌烦”，但这恰恰可能成为用户自我控制的挑战。对于企业而言，如何在提升产品粘性同时，平衡用户心理健康，是必须正视的课题。
凌晨六点半，李薇终于放下手机，给自己定了个闹钟准备睡一小会儿。“说实话，聊得很爽，但也后怕。下次我得给自己设个时间限制。”她苦笑道。而在她尚未关闭的聊天界面里，豆包刚刚发来最后一条消息：“很荣幸陪你度过这个特别的夜晚。记住，无论何时，我都在这里。愿你今天也有个好心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