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活成本高企迫使居民外迁,英格兰唯一人口负增长地区
英国国家统计局最新发布的估算数据显示,截至2025年年中,伦敦人口较此前创下的历史高点减少近2.7万人,降至约910万人。这一数字标志着,在排除2020年和2021年新冠疫情封锁期间临时性人口外流的影响后,伦敦人口自上世纪80年代以来首次出现实质性下降。
数据显示,伦敦成为英格兰唯一一个人口出现下降的地区。人口流失的主要驱动力并非国际移民减少,而是大量居民迁往英国其他地区——日益攀升的生活成本正在重塑这座国际大都市的人口版图。
人口拐点:从疫情反弹到结构性下滑
回顾近年人口变动轨迹,伦敦的人口曲线呈现出典型的“V型”波动。2020年和2021年,受新冠疫情影响,远程办公普及、城市封锁措施以及部分居民对拥挤环境的担忧,导致伦敦出现短暂的人口外流。然而,随着疫情管控放松、经济重启,2022年至2024年期间,伦敦人口经历了强劲反弹,甚至一度超越疫情前的峰值。
但最新数据表明,这一反弹势头已宣告终结。截至2025年年中的统计显示,伦敦人口净减少约2.7万人。更重要的是,这一减少并非疫情冲击的延续,而是在剔除疫情临时性影响后,由经济结构性因素驱动的长期趋势。英国国家统计局分析指出:“居民迁往英国其他地区是人口下降的主因,这与生活成本危机、住房可负担性恶化以及远程工作模式固化密切相关。”
生活成本:压垮“伦敦梦”的最后一根稻草
伦敦长期以来以高昂的生活成本著称,但近年来这一压力已从“可承受之重”演变为“不可承受之痛”。根据英国国家统计局的数据,2024年伦敦平均房价约为58万英镑,是英格兰其他地区的2.3倍;而平均租金则达到每月1,900英镑,同比上涨8.5%。与此同时,伦敦的工资增长幅度却远低于住房成本增速。
更令人担忧的是通胀对日常消费的侵蚀。尽管英国整体通胀率已从2022年的峰值回落,但伦敦的食品、交通、能源价格仍高于全国平均水平。许多中等收入家庭发现,扣除住房和基本生活开支后,可支配收入所剩无几。
“我每月收入的近一半都要用来付房租,其余还要应对不断上涨的交通费和食品价格。”在伦敦东区一家科技公司工作的詹姆斯·布朗告诉本报记者。今年6月,他和妻子决定搬往曼彻斯特,“同样的工作,那里的薪水只比伦敦低10%,但房租便宜了一半以上。”
类似的案例正在大量涌现。数据显示,2024年至2025年间,伦敦净迁出人口中,以25至40岁的年轻专业人士和有小家庭的中年群体为主。他们往往接受过高等教育、具有稳定的职业技能,正是一线城市最珍视的“中坚力量”。
人口外迁的连锁效应
伦敦人口下降已经并将继续对城市的经济社会格局产生深远影响。
首先,劳动力市场面临结构性短缺。伦敦的金融、科技、创意等核心产业高度依赖年轻的专业人才。人口净流出意味着企业将面临更高的招聘成本和员工流失率,部分行业可能被迫将业务向其他区域转移。事实上,近年来已有多家跨国公司宣布将部分办事处迁至伯明翰、曼彻斯特等城市。
其次,公共服务压力出现区域性分化。人口流失最为严重的区域如威斯敏斯特、卡姆登等地,学校招生人数下降,部分公立学校面临合并或关闭风险;而伦敦外围的通勤城镇和英格兰东南部地区,则因迁入人口激增,面临教育、医疗和交通设施的扩容压力。
第三,城市税基与财政可持续性承压。伦敦市政府约40%的财政收入来自市政税(Council Tax)和商业税率。人口减少尤其是高收入群体的外迁,可能导致税收增长放缓,进而影响基础设施投资和公共服务的供给能力。
专家观点:危机还是转型?
面对人口下降,伦敦市长办公室表示,正在采取措施应对生活成本危机,包括推动保障性住房建设、扩大交通补贴、支持企业涨薪等。但经济学家普遍认为,结构性问题的解决需要更长时间。
伦敦政治经济学院城市研究中心教授托尼·特拉弗斯分析称:“伦敦的人口下降并非不可逆转,但前提是解决住房可负担性和生活成本这两大症结。如果政策无法有效降低居住成本,伦敦很可能会陷入一个恶性循环:高成本驱离居民,居民减少削弱城市活力,城市活力下降进一步降低吸引力。”
不过,也有学者持相对乐观的态度。他们认为,人口适度流出反而可能为城市“减负”——缓解交通拥堵、降低住房竞争压力、促进城市空间更合理的分配。关键是如何引导这一过程朝着“有序优化”而非“无序衰败”的方向演进。
结语
从某种意义上说,伦敦人口在剔除疫情影响后首度下降,是全球大城市在“后疫情时代”面临的一个缩影。当“北上广深”们同样在焦虑人才流失与房价高企的悖论时,伦敦的案例提供了一面镜子:城市能否在保持吸引力的同时,让居民不仅“住得起”,更“活得从容”?这不仅是经济命题,更是一次关于城市治理哲学的深刻拷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