土耳其中央银行最新公布的数据显示,截至6月26日,该国外汇总储备已降至542.5亿美元,较一周前的595.1亿美元锐减52.6亿美元,降幅高达8.8%。这是继今年5月外汇储备短暂回升后出现的又一轮快速下滑,引发市场对土耳其经济抗风险能力的广泛担忧。
储备缩水速度创年内新高
从数据走势来看,土耳其外汇储备在短短七天内蒸发超过50亿美元,这一缩水速度在2023年乃至2024年以来均属罕见。若将时间拉长,自今年年初以来,土耳其央行外汇储备整体呈现“先升后降”的锯齿形走势:年初在500亿美元附近徘徊,3月至4月间一度回升至600亿美元以上,但进入5月中旬后再度承压下行。截至6月26日,储备水平已逼近今年3月初的低位,距离2023年6月创下的约480亿美元的历史低点仅剩约62亿美元的空间。
多重因素挤压外汇蓄水池
分析人士指出,此次外汇储备骤降是内部政策困境与外部冲击叠加的结果。
第一,央行持续干预汇市消耗弹药。 土耳其里拉今年以来对美元贬值幅度已超过20%,成为新兴市场中表现最差的货币之一。为遏制里拉无序暴跌,土耳其央行被迫频繁入市抛售美元,这一操作直接消耗了大量外汇储备。尽管央行名义上维持了庞大的“净储备”口径(剔除掉与国内商业银行的掉期交易后),但实际可动用的“自由储备”早已捉襟见肘。据经济学家估算,截至6月中旬,土耳其央行的自由储备金甚至已转为负值约120亿美元,这意味着央行实际上是在“借外汇”来干预市场。
第二,能源进口账单高企。 土耳其作为能源严重依赖进口的国家,每年需要支付数百亿美元的油气费用。国际能源价格虽较2022年高点有所回落,但仍处于历史中高位。6月以来,随着北半球进入夏季用电高峰,天然气和电力需求激增,土耳其能源进口支付压力骤增,进一步抽走了宝贵的外汇。
第三,资本外流与债务偿还叠加。 土耳其里拉实际利率为负(名义政策利率50%,而通胀率高达75%以上),导致投资者持续撤出里拉资产转向美元或黄金。与此同时,土耳其政府和私营部门在6月面临一笔约30亿美元的到期外债偿还,外汇流出管道被全面打开。
第四,政治不确定性动摇市场信心。 土耳其地方选举结束后,执政党对经济政策的稳定性虽然有所强调,但市场对于非正统经济路线(即坚持低利率对抗通胀)的可持续性仍存疑虑。近期有关政府可能重新要求银行将部分外币存款转换为里拉的消息,进一步打击了市场信心,促使企业与居民加速换汇囤积美元。
里拉崩盘风险与通胀螺旋
外汇储备的急剧缩水直接动摇了市场对里拉汇率“防御战”的信心。6月26日当天,里拉对美元汇率一度跌至33.2的历史新低,随后虽小幅反弹,但市场恐慌情绪已明显上升。外汇储备越少,央行支撑汇率的能力越弱,投机资本便越敢于做空里拉,形成恶性循环。
恶性贬值正在加剧土耳其的通胀危机。5月土耳其年化通胀率已高达75.45%,为2022年11月以来最高。里拉每贬值10%,输入性通胀就会推升国内物价约3至5个百分点。进口食品、能源、原材料价格的飙升,将进一步挤压民众购买力,侵蚀企业利润。
不过,也有乐观派经济学家指出,土耳其央行仍有后手:一是继续通过掉期交易从国内银行“借入”外汇;二是向国际货币基金组织或海湾国家求援;三是进一步大幅加息(当前政策利率50%仍有上调空间)以遏制资本外流。但前两者需要政治决断,后者则与总统埃尔多安长期秉持的“低利率抗通胀”理念相悖,短期内实施难度较大。
前景研判:储备或进一步承压
展望未来,土耳其的外汇储备在6月底至7月初仍将面临考验。一方面,7月份将有约25亿美元的外债到期;另一方面,夏季旅游旺季带来的旅游外汇收入虽然有助缓解收支压力(土耳其旅游业占GDP比重超过10%),但收入增长能否抵消资本外流和能源进口的消耗,尚需观察。
更关键的是,市场对土耳其央行“净负储备”状态的认知正在深化。一旦这种状态被广泛视为“储备即将耗尽”的信号,里拉汇率可能出现瞬时崩盘式贬值。届时,纵然央行有千般手段,也难以扭转市场预期的自我实现。
土耳其,这个横跨欧亚大陆的新兴经济体,正站在外汇储备“警戒线”的边缘。而里拉汇率、通货膨胀、外汇储备三者之间的恶性循环如果无法被有效打断,其经济金融体系的韧性将面临自2001年以来最严峻的考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