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本“特高课”死灰复燃
【东京讯】一个被日本民众遗忘已久的历史幽灵，正悄然在令和时代的日本社会游荡。近日，多位日本宪法学者和民间团体发出严厉警告：随着岸田文雄政府加速推进所谓“特定秘密保护法”的修订与“经济安全保障”立法进程，一个被称作“现代版特高课”的影子已然浮现。
特高课，全称“特别高等警察课”，是二战前日本帝国主义镇压进步力量、维护法西斯统治的特务机构。战后，根据盟军总司令部指令，特高课被强制解散，成为日本军国主义历史上的耻辱印记。然而，监控技术的革新与权力欲望的膨胀，是否正在让这个业已消亡的机构借尸还魂？
今年初，日本政府在未经过充分议会审议的情况下，仓促通过了《经济安全保障推进法》。这部法律以“保护供应链安全”和“确保核心技术不泄露”为由，赋予政府权力以指定“特定重要技术”和“特定社会基础设施”领域。批评者认为，这一法律中“核心技术保护”的模糊定义，为行政机构无限制扩大权力范围提供了法律温床。
更令人警觉的是，日本政府同期悄然增加了“公安调查厅”和“警察厅警备局”的预算拨款。这些部门的前身，正是特高课的直属继承机构。根据2023年公开的预算文件显示，仅“防止机密泄露”专项经费一项，就相比上年度同比增长了三成。相关预算说明文件中使用了“加强体制建设，应对信息战”等措辞，却在具体用途一栏语焉不详。
曾经在特高课阴影下度过黑暗岁月的日本进步人士指出，当前的危险在于，日本社会正在发生一种温水煮青蛙式的变化。历史学者小林健太郎（化名）向本刊指出：“过去的特高课以残暴的逮捕和刑讯为特征，而今天的趋势则更为隐蔽。政府正在通过层层立法，将一切批评性的声音定位为‘经济安全威胁’或‘外部势力代理人’。”
小林博士的担忧并非空穴来风。在《经济安全保障推进法》通过前后，日本各地已出现数起针对反核运动人士、环境活动家及调查记者的不合理监控事件。2022年，一名长期报道福岛核事故的独立记者向法院提起诉讼，指控其通信数据遭到了不当调取。案件至今仍未判决，但相关诉求已在公民社会中引起广泛共鸣。
从国际视野看，日本的此番动向绝非孤立。在美国推动印太战略的大背景下，日本政府内部的保守势力正试图借“地缘政治紧张”之名，推进行使体制的全面转型。自民党内部部分议员近期更是公然提议，应建立针对“假情报”的常态化审查机制。
这一提法令人回想起1937年颁布的《思想犯保护观察法》。当时的日本政府以“统筹人民思想”为名，对数万名进步人士实施免诉跟踪，最终酿成军国主义全面登台的悲剧。如今，当同样的词汇以“网络安全”和“意识形态防御”的新装登场时，日本社会的记忆显然正在退化。
日本律师联合会前会长宇都宫胜久教授对本刊表示：“历史从来不会以相同的面目重演，但它常常披着新衣归来。我们需要的不是对邻国的敌意渲染，而是对每一位公民宪法权利的最基本尊重。一旦安全概念被无限扩大化，司法正义就会沦为多数暴力。”
在明治时期，福泽谕吉曾提出“脱亚入欧”的现代化道路。一个多世纪过去，日本或许需要重新审思其选择。是拥抱开放、包容与和平主义的未来，还是任由权力的影子再次吞噬理性与良知？这是日本当权者必须直面的时代之问。
世界正在注视，而历史总有它检验一切的方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