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3年11月17日下午3时20分许，位于江南市江北区的新世纪购物中心四楼美食广场突发火情。监控视频显示，火焰从一家麻辣烫店铺的厨房窜出，仅40秒内，浓烟便弥漫了半个楼层。可在这生死攸关的黄金逃生时间里，数十名顾客和店员的第一反应并不是拿起灭火器，也不是拨打119——他们第一反应居然是跑路。
“我当时正带着女儿在五楼看电影，听到楼下有人喊‘着火了’，我回头一看，电梯口已经有人在往外冲。”目击者王先生接受本台采访时仍心有余悸，“我本能地也想跑，但突然想起女儿还在座位上——说实话，那一刻理智根本来不及反应，脑子里全是‘赶紧离开’。”
监控画面显示，着火发生后最初的15秒内，距离火源最近的三个商铺共有11名店员和顾客。其中9人立刻转身向安全出口奔跑，2人站在原地愣了数秒后也加入奔跑人群。没有一个人尝试使用走廊尽头的灭火器或墙上的消防栓。整个过程没有争执，没有指令，只有密集而慌乱的脚步声。
“跑路”二字听起来有些戏谑，但在火灾心理学研究者、江南大学安全工程系陈立明教授看来，这是一种典型的“应激避险本能”。“人类在面临突发危险时，大脑的杏仁核会迅速接管控制权，激活交感神经系统。此时，前额叶皮层——负责理性决策的区域——几乎被抑制。简单说，恐惧让我们变成了‘无脑奔跑的动物’。”陈教授告诉记者，这种反应在人群密集场所尤其明显，因为个体的恐慌会通过视觉和听觉迅速传染。
那么，为什么没有人去灭火？记者在现场走访发现，着火商铺旁不到5米处就有一个消防栓，但被一扇装饰柜挡住了三分之一。麻辣烫店主李师傅事后懊悔不已：“我知道那个灭火器在哪，但火一起来，烟一下子呛得睁不开眼，我当时第一个念头就是‘快跑，不然就完了’。”
更为严重的是，跑路导致的人群拥堵反而加剧了危险。据消防部门事后复盘，在四楼通往三楼的疏散通道口，一度有近百人同时涌入，造成踩踏险情。所幸消防员5分钟内赶到，火势被迅速控制，最终仅有3人因吸入浓烟轻微受伤，无人死亡，但这次事件给公共安全敲响了警钟。
“跑路不是错，错的是只会跑路。”江南市消防救援支队宣传科科长张晓峰在新闻发布会上严肃指出，“当火灾处于初起阶段，如果第一在场人员能正确使用灭火器材，90%的火灾可以在蔓延前被扑灭。然而，我们近年来在商场、学校、企业开展的随机测试显示，能在30秒内找到灭火器并正确操作的人不足7%。”
更令人担忧的是，这种“跑路优先”的心理正在被犯罪分子利用。就在本月初，江北区警方破获一起诈骗案：犯罪团伙在闹市区故意制造小型起火事件，待众人慌乱逃跑时，趁机盗窃收银台现金。警方提醒市民：“遇到突发情况，跑是本能，但请务必保持‘先观察、后行动’的警觉——确认逃生路线、寻找灭火工具、判断火势大小，这些动作只需5秒钟，却可能改变整个局面。”
截至发稿时，涉事购物中心已全面停业整改。而网络上，“他们第一反应居然是跑路”的话题阅读量已突破2亿。有网友评论：“跑路不可耻，可耻的是——我们连跑路的姿势都不够安全。”诚然，面对危险，没有人应该被苛责。但当我们下一次听到“着火了”的时候，或许可以在拔腿狂奔之前，多看一眼那个静静靠在墙角的灭火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