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he Session You Cannot take with you
——“无法带走的现场”为何令人着迷
本报讯 近日，第七届上海“瞬时”艺术节落幕，一个名为“The Session You Cannot take with you”的环节成了全场最大的话题。该英文标题直译为“你无法带走的一段现场”，策展团队更愿意称它为“无法带走的时刻”。
这一环节的规则极其“不友好”：观众入场前必须寄存手机、相机、录音笔等一切电子设备，然后进入一间黑暗的圆形剧场。来自挪威的即兴钢琴家利夫·安德森独自坐在钢琴前，演奏大约四十分钟。没有灯光，没有屏幕，没有扩音器。乐声消失后，观众被安静地请离场。没有录像，没有照片，没有纪念品，一切仿佛没有发生过。
如此“反记录”的形式，让习惯了拍摄打卡的人感到不适，却也点燃了更多人的好奇心。艺术节策展人林默告诉本报，灵感来自一个常见画面：许多人看演出时全程举着手机录视频，结束时连掌声都是敷衍的。“我们拍下了日出，却没有认真看日出；录下了音乐会，却忘了听现场。试图用手机占有一切，结果什么也没有真正拥有。”她在观众手册上印有一行字：“如果你无法忍受失去，就不要来。”
然而警告并未劝退观众，反而抬高了热度。七场演出场场爆满，候补名单上有数百人。一位观众石先生坦言，黑暗中的前十来分钟，他一直焦虑地想摸手机。可当钢琴声真正响起，他别无选择，只能去听。“音符像是直接打到皮肤上，而不是从屏幕里传出来。结束时心里空空的，但那旋律在路上一直回响。我从来没有那样专注过。”
这种“无法带走”的体验，也呼应了本雅明关于机械复制的经典论述：复制消解了艺术品的“此时此地”，令灵韵流失。而这个session用最极端的方式拒绝复制，试图把唯一性与即时性还给艺术。在这里，每一个观众得到的，不是一份可存储的文件，而是一次无法重来的相遇。
当然，争议同样存在。有批评者认为，这是体验经济制造稀缺性的噱头；也有人质疑，禁止录像根本没法禁止记忆。面对质疑，安德森只回了一句：“音乐从来不在乐器里，也不在音频文件中，它只存在于被聆听的那个瞬间。如果你想带走它，它已经死了。”
主办方透露，该模式将巡至更多城市，但绝不会安排录像或直播。换句话说，无论在哪里，观众都只能亲赴现场，去遭遇那个无法携带的片刻。也正因为什么都带不走，它才真正留在了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