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硅谷的科技圈里,“宠物项目”(Pet Project)一直是个带有温情色彩的词——它指的是那些由创始人或工程师出于个人兴趣而启动的副线业务,往往不需要承担盈利压力,就像家里一只可以随意抱在怀里撸的猫狗。然而,当这些项目长成“大象”时,局面就开始变得棘手。
从“宠”到“撑”:失控的规模
近年来,谷歌的登月实验室(X Lab)孵化过自动驾驶出租车Waymo、气球网络Loon;亚马逊痴迷于无人机送货Prime Air;Meta则将整个公司押注在了元宇宙Reality Labs上。这些项目无一不是从创始人或高管的一个“狂想”起步,最初只需投入少量资源试水,但一旦证明有潜力,便迅速获得天量资金,团队急剧膨胀。
以Meta的元宇宙部门为例,2021年至2023年间,该部门累计亏损超过500亿美元,员工人数一度接近2万人。这个“宠物”已经长成了吞金巨兽——它不再能被关在笼子里任人抚摸,而是需要整个公司为其“铲屎”。Meta股价在2022年暴跌65%,投资人公开喊话要求削减开支,扎克伯格被迫将“效率年”列为关键词,裁掉超2万名员工。
为何“宠物”不再可爱?
多位科技分析师指出,“宠物项目”之所以失控,核心在于科技巨头在低利率时代对增长的无尽追逐。当资本成本极低时,公司愿意慷慨地给“宠物”喂食,希望它能长成下一个利润中心。然而,当利率飙升、广告市场萎缩,这些项目的亏损便成为资产负债表上无法忽视的窟窿。
另一个诱因是“创始人红利”的滥用。不少案例中,CEO将自己钟爱的项目置于战略核心,甚至无视市场反馈。例如,谷歌联合创始人拉里·佩奇曾力推Google Glass,该项目累计投入数十亿美元,却因隐私争议和实用性不足而折戟。而苹果的造车计划“泰坦”在十年间换帅四次、方向反复,最终在2024年初正式取消,成了“太胖而无法抚摸”的经典注脚。
“断奶”与“瘦身”:行业集体转向
进入2024年,硅谷正经历一场“宠物项目”的大清算。除了苹果放弃造车,亚马逊大幅收缩无人配送Scout机器人的团队,从原来几十个城市试点缩回实验室;谷歌则解散了机器人团队并叫停“下一代智能眼镜”的企业版。麦肯锡的一份报告显示,2023年至2024年,全球前20大科技公司共关闭或剥离了超过60个曾被视作“战略创新”的大型项目,累计节省成本约1200亿美元。
“这不是创新退潮,而是理性回归。”斯坦福大学商学院教授罗伯特·比格尔指出,“大型企业应该区分‘宠物’和‘工具’——可以继续用小型团队孵化有趣的想法,但一旦项目需要动用公司10%以上的研发预算,就必须接受严格的阶段性审查。”
留给“宠物项目”的生存空间
当然,并非所有“巨型宠物”都结局惨淡。亚马逊AWS最初也是内部宠物项目,如今贡献了公司绝大部分利润;谷歌的搜索广告系统也是在实验室里“玩”出来的。关键在于,当这些项目开始从“试验”走向“规模化运营”时,公司能否及时调整管理方式——比如设立独立核算机制、引入外部投资者或容忍较长的亏损周期。
今天的科技公司正在学习如何给“宠物”系上缰绳。TikTok母公司字节跳动对创新项目采用“赛马机制”,多个团队同时竞速,在选定的赢家上集中资源;微软则将内部孵化项目与绩效考核脱钩,允许“可容忍的失败”。
结语
“Pet projects are getting too big to pet”——这句话不仅是双关,更是一声警钟。在科技泡沫退潮的当下,公司需要重新思考:哪些项目是值得继续喂养的“忠犬”,哪些已经变成需要放归野外的“猛兽”。毕竟,再可爱的宠物,一旦长成巨兽,房间里便容不下它了。而那些懂得在恰当的时候让“宠物”独立成军,或者果断说再见的企业,或许才能在下一次浪潮中轻装上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