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报讯（记者 张毅） 一个困扰人类数千年的健康难题，或许即将迎来终结。北京时间3月14日，国际权威医学期刊《柳叶刀·呼吸医学》在线发表了一项里程碑式的研究：由美国国立卫生研究院（NIH）与牛津大学联合研发的“泛呼吸道病毒mRNA疫苗”已在动物实验中实现对所有已知呼吸道病毒的100%保护，并正式获准进入Ⅰ期人体临床试验。这意味着，“终结所有呼吸道感染”这一看似遥不可及的目标，第一次有了清晰的路线图。

从“对症治疗”到“预防颠覆”

长期以来，呼吸道感染一直是全球疾病负担的首要来源。世界卫生组织（WHO）数据显示，每年因流感、呼吸道合胞病毒（RSV）、普通冠状病毒、腺病毒以及新冠病毒等引发的呼吸道疾病，导致全球约300万至400万人死亡，其中儿童和老年人尤为脆弱。传统的疫苗研发模式往往针对单一病毒或特定毒株，但病毒变异速度远超疫苗更新周期。2019年暴发的新冠疫情更暴露了这一短板：人体对新冠的免疫力随时间快速衰减，且新变异株不断逃逸现有抗体。

“我们一直在‘打地鼠’——追着变异株生产加强针，却始终无法构建广谱、持久的免疫屏障。”论文通讯作者、牛津大学疫苗学教授莎拉·吉尔伯特在接受本报采访时表示，“这次的突破在于，我们不再盯住病毒表面最容易突变的刺突蛋白，而是锁定了一个在几乎所有呼吸道病毒中都高度保守的核心靶点——核蛋白（NP）和基质蛋白（M2e）。”

“万能疫苗”工作原理：攻其必守

据研究团队披露，这款名为“PanResp-Vax”的疫苗采用了创新性的“嵌合mRNA”技术。研究人员通过人工智能筛选了超过2000种已知呼吸道病毒的基因组，最终找出5段在所有病毒中几乎不变的氨基酸序列片段，并将其拼接成一个复合抗原。接种后，人体免疫系统会产生针对这些保守区域的中和抗体和记忆T细胞——无论病毒的外壳如何“变脸”，只要其内部核心蛋白结构不变，免疫系统就能快速识别并清除。

“这就像警察不再根据罪犯的着装和发型来抓人，而是直接识别其无法改变的指纹和DNA。”吉尔伯特教授打了个比方。动物实验数据显示，接种疫苗的小鼠和雪貂在暴露于流感H1N1、H5N1、RSV、新冠原始毒株及奥密克戎XBB等多个亚型后，肺部病毒载量均降低了99.9%以上，且未出现任何严重炎症反应。

临床试验：从“十年”到“两年”

值得关注的是，该疫苗的研发速度也刷新了纪录。得益于mRNA平台的灵活性和AI辅助设计，从概念验证到获批人体试验仅用时18个月，而传统减毒或灭活疫苗通常需要5-10年。美国食品药品监督管理局（FDA）已快速批准其Ⅰ期试验，计划在6个月内招募120名18至55岁的健康志愿者，以评估安全性和免疫原性。

“如果Ⅰ期结果积极，Ⅱ期将立即扩展至老年人和儿童群体，并在全球6个国家同步开展。”研究合作方、美国国立过敏与传染病研究所（NIAID）所长安东尼·福奇（通过视频连线）表示，“我们设定的目标是，在两年内拿出能够覆盖所有季节性呼吸道病原体的单针疫苗。”

专家提醒：并非“一劳永逸”

不过，科学界对此保持谨慎乐观。中国疾病预防控制中心免疫规划首席专家王华庆指出，尽管核蛋白相对保守，但某些病毒（如鼻病毒）的变异性极高，其核心序列也存在缓慢漂移的可能。此外，疫苗能否提供长达数年乃至终身的保护，仍需长期随访。更重要的是，呼吸道感染还包括细菌（如肺炎链球菌）和真菌等，这款疫苗仅针对病毒，不能替代现有肺炎疫苗。

“终结所有呼吸道感染，仍然是一个宏大愿景。但‘万能疫苗’至少让我们看到了阻断病毒大流行的曙光。”王华庆强调，即便该疫苗成功上市，公共卫生措施、病毒监测体系和普惠的接种计划依然不可或缺。

未来图景：每年一针，告别“口罩季”

据研究团队预测，若Ⅲ期试验获得成功，PanResp-Vax有望在2026年底之前获批上市。届时，人们或许只需在每年秋冬接种一针，即可有效预防流感、新冠、RSV、腺病毒等多种常见呼吸道疾病，大幅减少住院率和超额死亡。对于全球卫生系统而言，这意味着每年可节省数千亿美元的直接医疗费用和生产力损失。

或许不久之后，“感冒”这一古老词汇，将和“天花”一样，成为人类记忆中的历史注脚。而这篇发表在《柳叶刀》上的论文，正是通往那一天的启动信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