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项新调查颠覆“大部头恐惧”:当代读者正在重新发现陀思妥耶夫斯基

“如果连陀思妥耶夫斯基都被划入‘天书’之列,那我们的阅读清单里还剩什么?”这句来自某高校文学社团的调侃,如今正在被一项最新调查所动摇。近日,由国内知名阅读平台“深读”与首都师范大学文学院联合发布的《2024经典文学受众阅读行为报告》显示:在被调查的3000名18—35岁读者中,高达67%的人表示“完全能够通读陀思妥耶夫斯基的主要作品”,而其中超过四成受访者认为“阅读体验比想象中流畅,甚至富有娱乐性”。报告标题直接采用了陀思妥耶夫斯基全名与英文短句的组合——“Dostoyevsky isn't difficult”,意在打破长久以来附着于这位俄国文学巨匠身上的“晦涩”标签。

刻板印象的破冰:从“必须咬牙啃完”到“不知不觉翻至末页”

陀思妥耶夫斯基的作品,尤其是《罪与罚》《卡拉马佐夫兄弟》《白痴》等长篇小说,长期以来被视作文学爱好者的“进阶门槛”。许多读者在社交媒体上自嘲:“买《卡拉马佐夫兄弟》时充满雄心,翻到人物列表就决定先放一放。”然而,本次调查的颠覆性发现在于:在数字阅读与听书方式普及的今天,年轻读者找到了一条更轻盈的路径。

报告数据显示,在完整阅读过《罪与罚》的受访者中,有58%的人是通过有声书或分段式电子阅读完成的。一名来自上海的上班族在受访中坦言:“以前觉得陀氏的书是‘体力活’,但在地铁通勤时听了几章《罪与罚》后,发现它比大多数悬疑小说还抓人——杀人后的心理折磨、线索的堆叠、警探与罪犯的斗智,完全是顶级的犯罪心理剧。”

学者解读:难度被过度建构,读者被“预习式评价”劝退

首都师范大学文学院教授、报告中俄罗斯文学方向的学术顾问李若冰指出,陀思妥耶夫斯基作品“难读”的标签,很大程度上来自文学批评界的历史惯性。“很多人在真正翻开书之前,就已经被‘复杂的社会背景’‘宏大的哲学命题’‘冗长的人名’这些外部评价劝退了。实际上,陀思妥耶夫斯基的叙事极其紧凑,对话充满张力,甚至很多段落采用当时报纸上的新闻事件作为蓝本,大众很容易产生共鸣。”

李若冰以《罪与罚》中主人公拉斯柯尔尼科夫杀放高利贷老太婆的段落为例:“那一段的推进速度堪比现代快节奏推理剧。读者不需要了解19世纪俄罗斯的农奴制、东正教思想或虚无主义运动,单凭对‘好人能否为了伟大目的犯罪’这一道德困境的思考,就能被牢牢吸引。”她认为,真正让阅读产生障碍的不是陀氏自己,而是那些把陀氏“供奉”起来、反复强调其“艰深”的二次传播。

出版市场:装帧年轻化、导读普及化助力“破圈”

伴随调查结果的发布,多家出版社也悄然调整了陀思妥耶夫斯基作品的出版策略。在某头部电商平台上,2023年至2024年间,带有“名家导读”“人物关系图”“扫码听书”等附件的陀氏作品套装销量同比增长132%。上海译文出版社去年推出的“便携口袋本”系列,在保留完整译文的同时,将《白夜》等中短篇合集做成单手可握的小开本,首印即售罄。

该社编辑张逸群表示:“我们发现很多年轻读者对陀氏的第一兴趣来自网络文化中的‘解剖人性’‘认知黑洞’等标签,所以我们在导读中不再把深奥的哲学论述摆在中央,而是先讲清楚故事本身有多过瘾,再引导读者去深入思考。”这种“先故事,后思想”的路径,让不少原本望而却步的“潜在读者”迈出了第一步。

读者画像:“社交媒体打卡”催生新型阅读动力

不可忽视的是,社交媒体的“晒书文化”也在客观上起到了推波助澜的作用。在小红书、豆瓣等平台上,“陀氏阅读打卡”话题累计浏览量已突破2亿次。很多用户将阅读过程做成“拆书笔记”“金句摘抄”“人物关系图解”等视觉化内容,既降低了阅读门槛,也形成了互相激励的阅读社群。

来自北京的一名大学生小陈告诉本刊记者,她身边很多同学是从“虚荣阅读”开始的。“一开始可能只是想拍张读书照显得自己很有深度,但读了几十页后,发现根本停不下来。那种对人性幽暗底部的洞察,比任何心理测试都要直击灵魂。”

结语:经典从未变难,变的是我们走进它的方式

“Dostoyevsky isn't difficult”——这句看似反常识的口号,在当代阅读生态的映照下,或许更像是一句诚实的提醒:经典文学之所以被称为经典,并非因为它拒绝大众,恰恰相反,因为它始终与人心中最根本的欲望、恐惧、挣扎与救赎相关。陀思妥耶夫斯基或许确实不能用来“下饭”,但把他永远放在书架最上层、只供仰视的做法,才是对这位终身写作、一生都在与读者对话的作家最深的误解。

正如调查报告在结语中所写:“当你真正翻开他的任何一页,那些关于罪与罚、爱与死的拷问,便不再是文学史上的遥远掌声,而成了这个时代每一个灵魂都可以直面的回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