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月19日清晨,当第一缕阳光穿透云层洒向广西横州市云表镇时,街道上仍弥漫着浓重的泥腥味。三天前,一场百年一遇的洪峰裹挟着上游的泥沙与杂物,漫过了堤坝,将这个素有“茉莉之乡”美誉的乡镇浸泡在浑浊的洪水中。如今水位已退,但留下的是厚达30厘米的淤泥、倒伏的庄稼,以及人们脸上被疲惫和坚毅交织出的复杂表情。

“水退到哪里,我们就清到哪里”

从云表镇主干道沿街走去,随处可见铲车轰鸣、高压水枪喷射的场面。镇政府紧急调集的20余台大型机械与数百名党员干部、志愿者分片包干,正与时间赛跑。

“水退得比预想快,但淤泥比预想厚。”云表社区党支部书记韦海明沙哑着嗓子,一边指挥铲车清理农贸市场入口的淤泥,一边对记者说。他的裤腿卷到膝盖,雨鞋里灌满了泥浆。“凌晨4点我们就开始干了,今天必须把主街打通,保证救灾物资能送到每一户。”

在农贸市场内,商户们正从店铺里抢出被浸泡过的货物。水产摊主黄大姐蹲在门口,用铁锹一铲一铲地将腐臭的淤泥铲进推车里。“冰箱、电子秤全毁了,至少损失两万块。”她抬头擦了把汗,却很快挤出一丝笑,“人没事就好,镇上说会帮我们联系保险理赔,还有临时救助。”

被淹没的稻田与重燃的希望

云表镇是横州市重要的粮食和甘蔗产区。沿云表河两岸望去,成片的稻田被洪水冲得东倒西歪,稻穗裹着泥浆低垂着头。据镇农业服务中心初步统计,全镇约1.2万亩水稻、0.8万亩甘蔗受灾,其中绝收面积超过3000亩。

在旺垌村,65岁的种粮大户覃立强站在田埂上,望着自家30亩即将收割的早稻全部倒伏,沉默了很久。“眼看就要开镰了,一场水全泡了汤。”他弯腰捡起一株稻穗,捻开谷壳,里面已经发黑发芽。“但政府说了,种子、化肥都会补贴,晚稻还能抢种一季。”覃立强说,今天下午镇里的农技员就要来地里测产、指导排水补种,“只要地还在,就不怕”。

横州市农业农村局已紧急调拨20吨早熟水稻种子和50吨复合肥,由各村干部按受灾面积分发到户。同时,技术人员深入各村指导农民抢排积水、清洗秧苗、改种补种,力争将损失降到最低。

安置点里的笑声与眼泪

在云表镇中心小学临时安置点,86岁的独居老人梁阿婆正端着热粥,和几个老姐妹聊天。她的房子是泥砖结构,洪水来时墙体垮塌了一半。“是隔壁的小陈把我背出来的,锅碗瓢盆什么都没带出来。”梁阿婆声音颤抖,但很快被身边志愿者递来的新毛巾和面包所温暖。

安置点内,60张行军床整齐排列,棉被、饮用水、方便面等物资堆满了走廊。镇卫生院派出的医疗队正在为老人量血压、发放防暑和驱蚊药品。校长韦英杰告诉记者,学校腾出了8间教室,目前已安置受灾群众280余人。“晚上还给大家放电影,孩子们在旁边做游戏,气氛比前几天好多了。”

但并非所有人都能保持乐观。在安置点角落,40岁的母亲陈小英抱着两岁的孩子默默流泪。她的丈夫在外地打工,自己带着孩子在镇上租房陪读,洪水把一家人的家当全部冲走。“存折、户口本都没了,孩子的学费也泡了水。”陈小英说。一旁的志愿者立即登记信息,告诉她镇民政办已开通临时救助绿色通道,当天下午就可以先行领取1000元应急金。

电力抢修与防疫消杀同步推进

距离洪水退去不到48小时,云表镇已有超过80%的区域恢复供电。在镇郊一处倾斜的电杆旁,南方电网抢修队员正用绞磨机扶正杆塔。“水位刚退,我们就踩着泥浆进场了。”现场负责人说,由于道路湿滑、淤泥陷脚,原本两个小时的工作量往往要拖到五六个小时。目前仍有300余户因线路损毁或房屋危险无法通电,预计三天内全部恢复。

与此同时,镇卫生院组织的4支防疫小分队正背着喷雾器走街串巷,对退水区域进行全覆盖消杀。“洪水过后容易爆发肠道传染病和蚊蝇滋生,我们必须抢在细菌繁殖前消毒到位。”院长陈志坚说,目前已发放消毒片2000瓶、漂白粉1.5吨,并逐户发放《灾后防病须知》。

“只要人在,一切都能重来”

傍晚时分,云表镇的天空被夕阳染成橘红色。在主街尽头,几个年轻人正用手机播放着音乐,合力把一辆陷在泥里的三轮车推出来。路边的居民搬出小凳,用铁桶引水冲洗门口的地砖。

“我活了六十多年,没见过这么大的水。”退休教师覃世荣站在自家二楼阳台,望着楼下渐显条理的街道感叹,“但你看,才两天,路通了,灯亮了,大家也开始笑了。云表人,像河边的芦苇,水淹了根,水一退又站起来了。”

夜幕降临,镇政府会议室的灯依然亮着。镇党委书记梁洁正在部署下一步工作:受灾房屋安全鉴定、农田保险理赔、自来水管道抢修、学校复课时间表……每一项都精确到小时。桌上摊开的云表镇灾后重建方案,第一行写着:“确保受灾群众有饭吃、有水喝、有衣穿、有住处、有医疗。”

洪水退去后的云表镇,淤泥尚在,伤痕犹存,但在每一处清淤的铲声里、每一盏重新亮起的灯下、每一碗滚烫的热粥中,生活正在顽强地重新站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