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日,一则关于“女童接受基因编辑后死亡”的消息引发社会广泛关注。据华东某三甲医院官方通报,一名6岁女童在参与一项基因编辑治疗遗传病的临床试验后,因出现严重不良反应,经抢救无效死亡。目前,国家卫生健康委员会已责成当地卫健部门成立联合调查组,全面介入事件调查,涉事临床试验已被暂停。

医院通报:治疗系获伦理批准的临床试验

院方在通报中称,该女童患有先天性β-地中海贫血重症,自3岁起依赖定期输血和去铁治疗,生活质量严重受限。2023年9月,经家属知情同意,女童入组一项由该院血液科与基因治疗中心联合开展的“CRISPR基因编辑修复β-珠蛋白基因”临床试验(批件号:2023-LL-018)。该试验此前已完成动物实验和16例成人受试者Ⅰ期临床,未出现严重不良事件。

据院方介绍,治疗过程分为三步:首先通过药物动员采集患者自体造血干细胞,随后在体外利用CRISPR/Cas9技术对干细胞进行基因编辑,最后将编辑后的干细胞回输至患者体内。女童于2024年1月15日接受细胞回输,术后第5天出现高热、肝脾肿大、凝血功能障碍,第10天发展为多器官功能衰竭。尽管院方启动多学科会诊并给予全力救治,女童仍于2月2日不幸离世。

专家分析:脱靶效应与免疫风暴或为主因

事件曝光后,多位基因治疗领域专家接受采访时指出,虽然CRISPR技术已进入临床,但其安全性风险不容忽视。北京某基因组学研究机构研究员李明(化名)表示,基因编辑存在“脱靶效应”——Cas9核酸酶可能在非目标位点切割DNA,导致抑癌基因失活或原癌基因激活。此外,编辑后的造血干细胞回输后可能被机体免疫系统识别为“异物”,引发细胞因子释放综合征(CRS),即俗称的“免疫风暴”。

“儿童免疫系统尚未成熟,对基因编辑载体的反应可能更剧烈。”李明强调,目前全球范围内尚无针对儿童重症地中海贫血的基因编辑疗法获批上市,国内开展的此类临床试验均处于探索阶段,风险收益评估需格外审慎。

家属:只被告知“成功率较高”

女童母亲赵女士在采访中情绪崩溃,她表示,当初同意女儿参加试验,是相信医院“成功率较高”的承诺,“他们只说国际上有成功案例,但没告诉我们可能会死”。赵女士称,女儿在回输细胞后第二天就开始喊“肚子疼”,但医护人员仅给予退烧药和止疼针处理,直到第五天才转入ICU。目前,赵女士已委托律师准备提起医疗诉讼。

院方则表示,临床试验知情同意书已详细列出可能的严重不良反应,包括死亡风险,家属在《知情同意书》上签字确认。但专家指出,知情同意书常常存在专业术语过多、风险描述抽象等问题,家属实际理解程度存疑。

监管部门:全面叫停同类试验

事件发生后,国家卫健委迅速响应,除责令涉事医院暂停所有基因编辑临床试验外,还要求全国范围内同类别在研项目立即开展安全风险自查。国家药监局药品审评中心也同步启动对已批准基因编辑临床批件的重新评估,重点核查伦理审核流程、不良事件报告机制和受试者保护措施。

“这是我国首例公开报道的基因编辑治疗直接导致患者死亡的事件,将对整个领域的监管和行业发展产生深远影响。”一位不愿具名的监管人士表示。

伦理争议:技术边界与生命红线

此次事件再次将基因编辑技术的伦理问题推向风口浪尖。2018年“基因编辑婴儿”事件后,我国已明确禁止将基因编辑用于生殖细胞及胚胎。而体细胞基因编辑用于治疗疾病虽被允许,但学界对其安全性和长期效果始终存在分歧。中华医学会医学伦理学分会主任委员刘刚教授呼吁:“技术突破不能以患者生命为赌注,必须建立更严格的受试者风险分级制度,尤其是对儿童受试者,应当实行最高级别的保护。”

截至发稿时,联合调查组尚未公布初步结论。院方表示将全力配合调查,并对死者家属进行抚慰。这起悲剧不仅是一个家庭之殇,更是一次对医学伦理和科技底线的重要拷问。当基因剪刀试图“修复”生命代码时,我们该如何守护生命的尊严与安全?答案仍在风中飘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