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我从业十年最艰难的一次剪辑。”凌晨三点,江西上饶市融媒体中心的编辑陈晨在朋友圈写下这句话,配图是一段时长4分27秒的视频截图。屏幕上的画面定格在一张被泥水模糊的脸,那是消防员张强生前的最后影像。
三天前,江西遭遇特大暴雨,婺源县秋口镇突发山洪。陈晨跟随救援队深入灾区拍摄,镜头捕捉到消防员张强在湍急洪水中往返救援的画面。当他第三次冲进被淹民房时,房屋突然坍塌,张强被卷入洪流。陈晨的镜头剧烈抖动,记录下最后那个瞬间——张强用尽力气将怀中婴儿抛向救援舟,自己却被巨浪吞没。
“当时我整个人都在发抖,但职业本能让我没有放下摄像机。”陈晨回忆,那一刻他听见周围撕心裂肺的哭喊,“张队长才30岁,女儿刚满周岁。”
回到编辑室,陈晨面对数百小时的素材,开始剪辑这条新闻短片。当看到张强牺牲前在救援间隙用手机录下的视频时,他再也控制不住情绪。画面里,浑身湿透的张强对着镜头微笑:“老婆,等我明天回去,女儿会叫爸爸了吧?给她买的小裙子我藏在衣柜最上面……”话音未落,警笛声响起,他匆匆关掉手机。
“那段视频他可能还没来得及发送,一直存在手机里。”陈晨说,张强的遗体被发现时,手机还紧紧攥在手中,屏幕已经碎裂。负责修复数据的工程师说,最后的通话记录显示,他想打给妻子,但信号中断了。
从白天到深夜,陈晨反复回看张强生前的画面:他教队友打绳结时的认真,给被困老人喂水时的温柔,背起孩子唱儿歌时的笨拙。“这个在洪水中像铁塔一样的男人,生活中却那么细腻。”陈晨几度中断工作,跑到洗手间哽咽,看着屏幕上一张张救援照片,他想起张强临行前还笑着说:“等水退了,请你们吃婺源汽糕。”
凌晨两点,视频终于完成。陈晨发布时写的标题“哭着剪完这条视频”,短短几小时点击量突破百万。评论区里,数以万计的网友留言:“向英雄致敬”“看一遍哭一遍”。一位自称张强战友的网友写道:“他总说消防员就是‘逆行者’,这次他逆流而上,再也没回来。”
天亮后,陈晨带着成片前往张强家。灵堂里,妻子抱着女儿反复观看那段未发出的视频,孩子咿呀学语地叫着“爸爸”。陈晨默默放下摄像机,在门外站了很久。“这条视频不能只记录牺牲,更要让所有人记住,他们也是儿子、丈夫、父亲。”他在采访笔记中写道。
事实上,这条视频背后是无数个日夜的坚守。据应急管理部统计,近三年来,全国共有97名消防员在执行任务中牺牲,平均年龄不到29岁。他们用生命筑起安全防线,而像陈晨这样的记者,则用镜头和文字让英雄的瞬间成为永恒。
“哭着剪完,是为了笑着记住。”陈晨最终将视频命名为《逆行的光》。他说,每次看到结尾处张强的笑脸和女儿的照片,就提醒自己——有些故事不能只流眼泪,更要刻在人们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