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4点30分,当整座城市还在沉睡,桑多涅已经穿上那件洗得发白的橘色工作服,拿起扫帚和簸箕,推着垃圾车走出了家门。四月的晨风还带着凉意,街灯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这条她扫了整整七年的老街,每一块砖缝她都熟悉得像自己的掌纹。
桑多涅今年39岁,是市环卫处第三清洁组的组长。她负责的路段虽然只有两公里,却连接着老城区的菜市场、三所学校和一处市民广场,是城里最热闹的片区之一。“越是热闹的地方,越要赶在大家出门前收拾干净。”她一边扫一边对记者说。竹扫帚划过柏油路面发出规律的沙沙声,落叶和纸屑被聚拢、铲起、倒进垃圾车,动作一气呵成,像一段重复了上万次的舞蹈。
早上6点,路灯熄灭,天边泛起鱼肚白。桑多涅完成了第一轮普扫,额头沁出细密的汗珠。她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保温杯,里面是丈夫凌晨煮好的姜茶。“他总说我胃不好,非要放红糖和枸杞。”她笑着抿了一口,眼神里闪过一丝温柔。此时,早起的老人开始出门遛弯,早餐摊的蒸笼冒出白气,城市渐渐苏醒。
上午8点,桑多涅进入“巡回保洁”模式。这个时间段,上班族和学生潮水般涌上街头,她必须时刻留意路面是否有新出现的垃圾。遇到打翻的豆浆杯、乱扔的烟头,她总是快步上前清理。“咱们辛苦一点,大家看着干净心情也好。”她的话朴素,却透着一股认真劲儿。路过的早餐店老板娘递给她一袋刚出锅的油条,她推辞不过,只好收下,小声说了句“谢谢街坊”。
下午两点是一天中最难熬的时段。阳光炙烤着柏油路,温度接近30摄氏度。桑多涅的工服后背湿透了一大片,她摘下草帽扇了扇风,又从垃圾车侧兜里取出那本已经翻卷了边的《唐诗三百首》。“闺女上小学二年级,天天考我背诗,我不能输给她。”她一边翻书一边背“春眠不觉晓”,声音不大,却格外认真。路过的中学生听到,朝她竖了个大拇指,她不好意思地笑了。
傍晚6点,下班高峰期到来,桑多涅又紧张起来。她推着车在人流中穿梭,快速捡拾地面上的传单和包装袋。突然,她看见一个三四岁的小男孩站在路边大哭,似乎与家人走散了。桑多涅放下工具,蹲下身轻声安慰,一边用对讲机联系组长,一边陪着孩子等家长。十分钟后,一位焦急的母亲跑来,连声道谢。桑多涅摆摆手:“孩子没事就好。”这件事她做得自然而然,就像清扫路面一样,不值一提。
晚上8点,华灯初上,桑多涅完成了一整天的保洁任务。她推着空车走在回家的路上,路灯把她的影子又拉长了。这一天,她走了2万多步,清理了大约30桶垃圾,喝掉了3杯水,背会了一首唐诗。这是她普通的一天,也是千千万万环卫工人共同的日常。
“我没什么大本事,把这条路扫干净就是我的本事。”桑多涅说这话时,眼里有光。在这座拥有300多万人口的城市里,每天有近万名像桑多涅一样的环卫工人在凌晨出发,在深夜收工。他们是城市的“美容师”,用最朴素的坚守,换来了我们脚下每一寸的洁净与体面。
桑多涅的一天,是劳动者的一天,是平凡人的一天,也是构成这个时代最坚实基座的一天。当我们明天清晨走在那条干净的街道上时,也许可以想一想,有人在凌晨4点,已经替我们扫清了昨夜的尘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