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山姆会员店尚未踏足的安徽县城,一张写有“山姆直购,次日达”的海报悄然贴上了社区团购群的公告栏。与此同时,在江苏昆山、浙江义乌等GDP强劲的县级市,盒马鲜生、开市客的围挡正在加紧施工。种种迹象表明,头部商超连锁品牌正在重新评估一个曾被反复试探却少有深耕的市场——县城。
这并不是一个新鲜故事。2010年前后,家乐福、沃尔玛就曾掀起过一轮“渠道下沉”,然而彼时县域消费力尚未匹配供应链成本,多数门店在几年后收缩回一二线城市。十多年过去,“顶流商超”卷土重来,逻辑已经全然不同。
县城消费力,已经不是“下沉”而是“平视”
过去几年,县城居民的资产负债表发生了结构性变化。随着高铁网络加密、返乡就业人口增加,以及县城房价收入比维持低位,县域居民的可支配收入增速已连续多年高于全国平均线。商务部数据显示,2024年全国县域社会消费品零售总额占全社会比重升至38.2%,创下近年新高。特别是长三角、珠三角的百强县,人均可支配收入普遍超过5万元,部分县城家庭的消费能力已经不亚于省会城市中产。
消费意愿同样不容低估。在蜜雪冰城、瑞幸咖啡完成下沉市场启蒙之后,县城消费者对品牌溢价的接受度显著提高。一位在安徽无为县经营超市的本地老板坦言:“以前觉得县城只认便宜,现在年轻人和返乡的中年人认品质、认会员、认服务。他们不是没钱,而是周围没有值得花钱的地方。”
供应链革命:县城店开始“算得过账”
上一轮下沉失败的核心原因是供应链成本无法摊薄。一家大型仓储式超市要维持价格优势,必须有足够的单店覆盖半径和周转效率。当年县城门店的日商往往只有一线城市的五分之一,物流成本却高出30%以上。
如今这一难题有了新解法。一方面,多家头部商超已将中心仓布局至地级市甚至强县,冷链物流和数字化订货系统将配送半径压缩至200公里以内;另一方面,前置仓、店仓一体和社区团购的普及,让高频次小批量补货成为可能。山姆会员店此前尝试的“店中店”合作模式,已能让县城消费者在本地售卖点体验部分爆品,再通过线上下单实现次日达——相当于用轻资产方式完成了市场测试。
历史教训还在提醒什么?
但县城不是一块可以简单复制的拼图。宜家曾在温州、宁波等强地级市遭遇“叫好不叫座”,原因在于产品规格与本地居住结构错配;盒马早些年在三四线城市的门店也出现过生鲜损耗过高、动销不足的问题。县城市场的消费分层极为复杂:既有返乡创业的年轻中产,也有注重性价比的中老年主力,还有收入不高但追求时尚的“小镇青年”。不同县城之间的经济基本面和消费文化差异巨大,一套打法很难通吃。
眼下这轮“县城热”背后,还有一层更现实的推动力:一二线城市商超门店的租金和人力成本持续攀升,同店销售增长趋缓,资本需要新的增长叙事。而县城恰好提供了一个足够大的想象空间——全中国有1800多个县级行政区,即使只进入其中五分之一,也是一张巨大的网络。
可以预见,未来两年我们将看到更多带有人群细分策略的县域门店业态出现:或许是缩小版的山姆,或许是快餐化的盒马,或许是会员仓储与社区团购的杂交形态。但无论怎样演进,一条底层逻辑不会改变——县城消费者不再是“次一等”的客群,他们是下一场零售竞赛的裁判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