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八点,写字楼灯光渐次熄灭,26岁的程序员张明收拾好电脑,没有像往常一样挤地铁回家,而是骑上共享单车直奔三公里外的一家咖啡馆——他在那里兼职做咖啡师,每晚工作四小时,月收入增加近3000元。

张明并非个例。在当下的中国一二线城市,越来越多的年轻人正在开启“双面人生”:白天是白领、教师、公务员、程序员,晚上或周末则变身为网约车司机、外卖骑手、兼职主播、自由撰稿人、摆摊摊主……据智联招聘发布的《2024职场人副业调查报告》显示,超过七成的受访职场人正在从事或有计划开展副业,其中已从事副业的比例达到42.3%,较2022年增长了近10个百分点。

副业风潮背后的生存压力与价值焦虑

“主业薪资涨幅跟不上房租和物价,不搞点副业心里不踏实。”在上海某互联网公司做运营的李婷坦言。她每月房租4500元,加上日常开销,月薪12000元的收入所剩无几。为了攒钱准备结婚,她利用业余时间接单做PPT美化设计,每月增收2000至3000元。

调查发现,年轻人投身副业的首要动因是“增加收入”。近年来,经济增速放缓、就业竞争加剧、生活成本上升,让许多职场人感到“钱不够花”。尤其是25至35岁的青年群体,既要应对职场晋升瓶颈,又面临房贷、婚育、赡养老人等刚性支出,副业成为他们被动或主动选择的“自救”方式。

除了经济压力,价值实现也是重要驱动力。记者采访发现,不少年轻人从事副业并非单纯为了钱,而是希望“留一条后路”或“寻找第二人生”。在北京某事业单位工作的王先生业余时间运营着一个拥有10万粉丝的汽车类公众号,“主业稳定但缺乏成就感,副业让我感到自己的专业和兴趣真正被人认可。”

形式多元:从体力劳动到知识变现

年轻人的副业形式日益多元化。传统类型的滴滴司机、外卖骑手、家教依然保有规模,但门槛低、竞争激烈、收益有限。更有大批年轻人转向技能型、知识型副业:视频剪辑、自媒体运营、知识付费、电商代运营、宠物寄养、二手奢侈品鉴定、成人乐器教学等。

“新风口”也不断涌现。随着人工智能工具普及,用AI代写文案、生成图片、制作短视频的副业迅速兴起。深圳的软件工程师小林介绍,他利用业余时间在平台上接单帮企业定制AI绘画模型,单价从几百到几千元不等,月收入已超过主业。

同时,“线上摆摊”成为新潮流。小红书、抖音等社交平台上,大量年轻人分享“下班出摊”经历,从手作饰品到烘焙甜品,从古着旧衣到盲盒玩具,甚至“陪诊师”“遛狗师”等小众服务也应运而生。

隐忧浮现:时间管理与劳动权益亟待关注

然而,副业并非全是“诗与远方”。不少年轻人反映,主业与副业“双重打工”导致身心俱疲、健康亮起红灯。“每天下班后还要工作四五个小时,周末基本没有休息,两个月瘦了十斤,还患上了轻度焦虑症。”从事电商客服并兼职写网络小说的刘小姐告诉记者。

更值得注意的是劳动权益问题。多数副业属于非正规就业,缺乏劳动合同、社保、工伤保障。外卖骑手、网约车司机等群体屡见超时劳动甚至安全事故。此外,部分企业的劳动合同中明确规定“未经批准不得兼职”,一旦发现可能面临解雇风险。

中国劳动关系学院副教授赵明指出,副业经济兴起是劳动力市场灵活性增强的表现,但也对现有法律法规提出挑战。“有关部门应及时完善相关政策,明确非标准就业关系的权利义务,规范平台算法,保障劳动者基本权益。”他同时建议年轻人量力而行,避免因过度透支影响主业和生活质量。

专家建议:理性评估,扬长避短

面对副业热潮,资深职业生涯规划师陈晓认为,年轻人应首先厘清开展副业的目的:是想增加短期收入、培养新技能,还是为未来创业试水?不同目的决定不同路径。其次要充分评估自身的时间、精力、特长与市场需求,避免盲目跟风。

“副业最好能与主业互补或产生协同效应,而不是完全割裂。”陈晓举例说,老师在业余做线上教育、设计师接私单、会计帮小企业做账,都是较好的选择。“如果只是为了赚快钱而从事简单重复的体力劳动,长期来看对职业生涯帮助有限。”

夜幕降临,城市的灯火依然璀璨。在咖啡馆的吧台后、深夜的网约车里、电脑前的直播间中,无数年轻人正用自己的汗水和智慧,试图在职场之外开辟另一片天地。这股“副业潮”会持续多久,尚未可知。但可以确定的是,当年轻人开始主动寻求改变,这本身就值得社会给予更多理解与支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