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经“一房难求”的大理古城民宿,如今却陷入“白菜价”的尴尬境地。近期,不少游客发现,在各大旅游平台上,大理古城内大量民宿标价低至每晚50元至80元,部分甚至跌破50元大关,价格之低令人瞠目。从“诗意栖居”到“低价揽客”,大理民宿行业正在经历一场前所未有的“价格内卷”。

低价民宿扎堆,游客直呼“比青旅还便宜”

记者在多个在线旅游平台搜索发现,以8月中旬非周末为例,大理古城内标价60元以下的房源超过200个。其中,位于古城南门附近的一家民宿,“舒适大床房”仅售51元;靠近人民路的一家客栈,“精致双床房”标价55元,且包含简单早餐;更有甚者,距离洋人街步行五分钟的一家民宿,推出“特价单人间”39元一晚,月租房更是低至800元。

“这个价格比很多城市的青旅床位还便宜,而且独卫、空调、WiFi一应俱全。”来自成都的游客小张告诉记者,她原本计划住两晚,因为价格太划算,直接续住了一周,“每天50元,省下的钱都用来吃菌子火锅了。”

然而,低价潮的另一面,是民宿经营者的苦涩。大理古城民宿协会的统计数据显示,目前古城内注册民宿超过3800家,加上各类客栈、短租房,总房源数量已突破6000间。而2024年上半年,大理古城过夜游客人数同比下降约12%,供需严重失衡。

三重压力叠加,民宿老板“咬牙降价”

“不是想卷,是不得不卷。”大理古城“泊心小筑”的老板陈先生向记者倒苦水。他的民宿共有12间房,去年旺季平均房价还能达到280元,今年同期却跌到了120元,部分订单甚至以80元成交。“每个月光房租、人工、水电就要4万多,按现在的价格,基本就是保本,有时候还亏。”

陈先生的困境并非个案。记者走访发现,大理古城民宿“价格战”背后,是三重压力的叠加:

一是供给过剩。 疫情期间,大量外地资本涌入大理投资民宿,2022年至2023年两年间,古城内新增民宿超过1500家。与此同时,热门客栈的“跟风”扩建也加剧了房源过剩。业内人士估算,目前古城实际接待能力远超市场需求约30%。

二是客源分流。 随着云南旅游格局变化,丽江、腾冲、普洱等地不断推出精品民宿和度假产品,分流了大量高端客群。而大理古城内部的同质化竞争日益严重,“小桥流水”“白族风情”的装修风格千篇一律,缺乏差异化卖点。

三是消费降级。 “以前客人讲究的是‘诗和远方’,现在更关注性价比。”大理民宿协会副会长赵敏分析,2024年以来,旅游市场整体呈现“旺丁不旺财”的态势,游客出行意愿强,但人均消费明显下降,“该省省、该花花”成为主流心态。部分民宿为吸引订单,不得不将价格压至成本线以下。

行业洗牌在即,未来出路在哪?

价格战蔓延,已让部分民宿不堪重负。记者在走访中发现,古城内约有15%的民宿贴出了“转让”告示,其中不乏经营多年的老店。“我的客栈已经挂了三个月,60万都无人问津。”一位计划离场的民宿老板苦笑,“三年前接手可是花了280万。”

面对困局,一些民宿从业者开始主动求变。古城北门附近,一家名为“云深不知处”的民宿选择反其道而行——将均价从150元提至400元,但提供私人管家、手作咖啡、古城讲解等增值服务。老板李女士认为:“单纯拼价格没有出路,只有真正提升体验感,才能留住客人。”

大理市文旅局相关负责人回应称,将引导民宿行业联合推出“古城民宿消费券”,同时开展“最美庭院”评选、非遗体验进民宿等活动,帮助民宿丰富内容、提升品质。该负责人也提醒消费者,50元一天的民宿虽便宜,但需注意查看资质、卫生评价,避免“低价陷阱”。

“价格战是市场自我调节的过程,也是行业出清的必然阶段。”云南省旅游规划研究院研究员王昆认为,未来大理民宿将呈现“两极分化”趋势:一批低价民宿通过压缩成本生存,但可能陷入服务滑坡的恶性循环;另一批精品民宿则通过差异化创新,找到溢价空间。长期来看,只有告别野蛮生长,回归住宿本质,大理民宿才能重现“活在风景里”的吸引力。